耀州瓷烧制技艺非遗传承父子在年轻传承人身上看见下一个百年的希望

耀州瓷烧制技艺非遗传承父子在年轻传承人身上看见下一个百年的希望

耀州瓷烧制技艺非遗传承父子:在年轻传承人身上看见下一个百年的希望 2022-10-24 来源:华商报

 

大唐鼎盛时期,耀州瓷出现在中华大地,距今为止,已有1400年历史。华商报记者联系到和耀州瓷相伴200余年的孟氏族人,通过孟树锋、孟鸣父子的视角,了解耀州瓷的传承故事。

因为烧瓷两次视网膜脱落 接受4次眼部手术

“是视网膜脱落,要立刻做手术。”医生看完孟树锋的眼睛说。

2013年8月底,身处云南的陕西人孟树锋,烧瓷过程中突然感觉眼睛不适,之后被医生确诊为视网膜脱落。

烧瓷大师大多有眼疾。在中国传统的烧瓷技艺里有一项绝活:肉眼靠近窑火,通过火苗的颜色判断窑内温度,来把握烧瓷进度。

然而,这种绝活是伤眼利器,孟树锋的视网膜脱落过2次,为了治疗一共接受了4次手术。仅2014年,他做了3场手术,在医院里住院8个月。“当时眼睛不能看时间,我就天天背道德经,背到27章就该滴第一次药了,背到54章滴第二次药。”孟树锋说。

不只是眼睛受伤,烧瓷这件同时考验脑力和体力的事业,第三次为孟树锋的健康拉响警钟。2021年,孟树锋因为烧瓷过度劳累,突发心脏病,再次被推进手术室。“在专业领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我是在交学费。”孟树锋调侃到。

孟树锋1954年出生于陕西省铜川市,是首批获得认证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从儿时的熏陶至今,耀州瓷已和他相伴了60年。

孟树锋的得意作品之一,是手工刀刻的瓷器作品《金刚般若菠萝蜜经》,约半米高的瓷器上,密密麻麻刻着全篇6000字的金刚经,器身上用手工刀刻上釉,瓶顶镶嵌着一块钻石型的琉璃,它是另一位国家级工艺美术大师孙即杰的作品。

孟树锋的多件作品中,都增添了社会学、哲学等相关内容,他说,他在用瓷器作品表达自己的态度。

 

师从当代瓷器恢复大师李国桢 让陕西民间瓷重获新生

“耀州瓷其实不只有青瓷,还有黑瓷白瓷等。”孟树锋之子孟鸣介绍到。

西安高新区快节奏的写字楼里,隐藏着一个“世外桃源”,它是孟树锋和孟鸣为耀州瓷建立的工作室,里面陈列着上万件耀州瓷作品。陈列器物分为两个部分,分别是父子二人的代表作,以及历代耀州瓷的代表作品,串联起了耀州瓷1400年的发展史。

耀州瓷曾经历过断代。孟鸣介绍,耀州瓷的历史从唐朝开始书写,制作技艺在五代时期达到最高峰,而后在北宋时期达到鼎盛,但是,官窑烧制的耀州青瓷,在金元战乱后断代,被保留下的,只有部分民间瓷。

直到上世纪70年代,耀州瓷的发展遇到转机。近代陶瓷科学研究先驱李国桢先生,开始恢复中国传统瓷器技艺,为世人再现了“六大瓷系”,失传了800年的耀州青瓷也在其中。1974年,孟树锋入行一年后,正是跟随李国桢先生,学习、辅助恢复耀州青瓷。3年后, 师徒二人让耀州青瓷重现。

“这些年,父亲不仅沿着李先生的路,努力重振耀州瓷,几十年来,他一直在做民间瓷技艺的抢救和保护,他的这些努力,为我们年轻一代传承瓷器文化打好了基础。”孟鸣说。

孟树锋说,他做不了别的,一辈子就和瓷器绑定。几十年间,孟树锋单打独斗,研究恢复了陕西民间瓷,让断代的铜川蓝花瓷和铁锈花瓷重现光彩。不仅如此,他还新创了黑釉剔花瓷、白釉剔花瓷和花釉瓷等,这些努力,不仅丰富了陕西民间瓷制作工艺,也为传统瓷艺带来新生。

 

父子传承至第6代 以全新生命力继续传承

孟树锋2014年从瓷器厂退休,他手中的接力棒传到了儿子孟鸣手中。孟氏族人传承耀州瓷技艺已经有200余年,到孟鸣已经是第六代了。

“孟鸣小时候看到我捡碎瓷片回家收集起来,他有样学样也捡瓷片回家,所以说,和耀州瓷的缘分是刻在血脉里的。”孟树锋说。

在孟鸣看来,自己之前走了弯路。“年轻的时候我看不到做耀州瓷的未来,每天被泥土包围,赚的钱不一定能养家糊口,于是,我就选择去学医了。”孟鸣回忆。

直至父亲退休,孟鸣才正式回归,开始全心传承耀州瓷。孟树锋回忆起儿子的选择,他说:“我不愿孟鸣因为违背自己的意愿而受苦,但与此同时,我也在等待。我不觉得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走弯路,家里的先辈中也有从医的人,并且可以很好得兼顾医学和烧瓷两项事业。”

在孟树锋眼里,孟鸣回归后的传承方式,更适合现在的时代发展方向,孟鸣让孟树锋看见了耀州瓷下一个百年的希望。“孟鸣不像我当年,需要考虑生计,他的想法和传承方式比我当年更加清晰,他没有受到局限,这是新一辈传承人独有的生命力和视角。”孟树锋说。

孟鸣正以文化自信的角度,向世界展示耀州瓷,展示中国从三国时期传承至今的瓷器文化。

“抢救、保护之后,就是创新。如何通过不同文化门类之间的联合、通过新兴的NFT,让更多年轻人感知到耀州瓷的迷人之处,这是我努力的方向。”孟鸣说。

 

非遗贵在“心传”

上世纪80年代,孟鸣在耀州瓷的发源地——陈炉古镇出生。生于斯长于斯,顺着自己的成长历程,孟鸣梳理起耀州瓷近几十年的发展,他看到了耀州瓷发展的希望,也感受到了心酸。

“据不完全统计,上世纪80年代,陈炉镇的手工程度只有30%-40%,瓷器的年产量可以达到1500万件。但是在40年后的今天,工业化程度阶梯式发展,整个陈炉镇的耀州瓷产量却只有500万件左右。”孟鸣说。

这组数据反映的,不只是耀州瓷亟待抢救的现状,更是大多数非遗面临的困境。

 

“对于这些濒临灭绝的非遗文化来说,我们不只要立即抢救,更要让稀缺的传承者明白,非遗文化的内核贵在‘心传’。”孟鸣说。

非遗传承的根基是技术,而后,要深表入里地看到非遗背后的内涵,“心传”实则是是道德、品质的传承,这是一辈辈人的生活和经历,镌刻出的文化脉络。

与此同时,让孟鸣感到庆幸的,不只有国家政策对于非遗文化的重视,更有越来越年轻的传承人和爱好者,正努力通过各种新兴媒介,讲述着耀州瓷的故事,“这是时代的声音。”孟鸣说。

华商报记者 李新怡/文 陈团结/图